五、暮色苍茫看劲松
大象无形,大音希声。如果一个集体有灵魂的话,她的灵魂何以可能?如果一个社团有文化的话,她的文化的根基是什么?一个团队应当有着怎样的行为方式和价值追求,才能走出自己旗帜鲜明的路?虽然缺少前辈的指引,但是在对这些问题的追问和思考中,晨雨三子逐渐成长起来,开始有了自己的行动逻辑和行事理念,并终于奠定了晨雨完全不同于勾沉和未名的另一条路线另一种风格。
要运营好一个团队,起点是要找到她的宗旨和她的成员的目的。剧社存在的意义为何?社员加入剧社的意义何在?剧社作为一个独立的实体,她的需求和她的成员的需求之间存在着什么样的关系?要摆脱社团兴衰的“历史循环周期率”,第一步便是将决定社团强弱的概念从社长扩展到所有剧社成员身上去,社员强则社团兴,那么如何让新社员成长起来?社员的成长只是其必要条件,却远远不够达成充分条件。那么,在此基础上,如何才能让大家凝聚起来成为一支具有高度战斗力的队伍,共同完成眼前这一项艰难的事业?在寻找答案的过程中,晨雨三子始终有一个首要而简单的出发点,即剧社能给社员们什么?很显然,作为一个民间营生,她给不了社员任何实在和实质性的利益,那么,尤其是在剧社一无所有的时期,我们能给社员们些什么呢?如果我们现在还给不了他们荣耀和自豪,那么就至少给他们友谊和归属感吧;如果我们现在还给不了他们个人发展机会,那么就至少给他们青春的历练吧;如果我们现在还给不了他们成就和自我实现,那么至少就给他们知识和能力上的进步吧。晨雨的一切行动和探索就围绕着这些主题展开了。
一种良好而持续的氛围对于团队的成型是至关重要的。在晨雨的第一次社员大会上,晨雨三子便开诚布公地坦白了现在开始的是一场艰难的创业,晨雨并没有动人的声势,相反还面临逼仄的困境,自己也还青涩和稚嫩得紧,很可能一开始给不了大家太多的东西,请大家谅解。之后一有时间和机会,便组织力所能及的集体活动,让成员们尽可能地打成一片。在全过程中,始终将问题摆在阳光下,分析解决之道、不断地强调坚持、反复地激励、给予适当的压力,希望与大家一起承担起团队责任。按照最初的设想,新社员培训结束之后应该是有一次新生专场的,但是随着培训的不断深入,各种问题不断暴露出来。晨雨三子认为新社员的水平还达不到专场演出的要求,决定暂停新生专场的准备,将其押后到第二个学期。并在随后与社员们进行了沟通,晨雨现在还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但是从第一个专场开始,就有可失去的东西了,所以现在最需要做的还是韬光养晦,决不能急功近利砸了招牌。作为变通的折衷,学期末的时候将在剧社内部举行一次小品汇演。晨雨三子找来六个小品剧本,尽量让每一个社员都有参演的机会,于是在每天中午的一号楼大厅,排练开始了。这个时候勾沉和未名的新生小品专场相继推出,虽然这两个专场让三子更加坚定了仓促上马只会适得其反的想法,但是很多社员终于耐不住了寂寞纷纷离去。
一个月的默默排练之后,在萧瑟的寒风中,剧社内部小品汇演在冷清的1102教室悄悄地进行了。之所以说冷清,是因为开始时的一教室人到这个时候已只剩下寥寥十数人了。演出进行了一个多小时,而演出结束后的总结却长达两个小时。在之后的政法学院元旦晚会上,其中的三个小品走上舞台,第一次体验了灯光和感受了观众的笑声与掌声。随后的第二个周五,正好是圣诞节。圣诞聚餐,火锅腾起的热气漫溢了整个包厢,扑扑地刺痛了眼腺温暖了满满一桌人的笑声;餐后K歌,音轨跳跃的旋律共振着所有人的神经,烘烘地激荡着心弦拥挤着房间吵闹的欢愉。剧社不再一贫如洗却仍然身无分文,于是跟往常一样,由三个社长贴付其中最大头的一笔开支,剩下的由大家AA分摊。其中值得一提的还有改名风波,培训开始不久便有新社员提出剧社的名字不够响亮和有特色,三个负责人也希望有个更大气的新名号,于是改名一事便正式提上了日程,开始征集好名字;可是等到各方面条件成熟,改名动议正式启动时,社员们却都已经对“晨雨”这个名字有了深厚的感情,不想再做改动了。于是动议终止,“晨雨”这个名字继续作为大家这一共同精神家园的称呼。
当2003年终于踏着历史的烟尘大步赶到时,所有人都祈祷着她会带来一阵清新的风。战士只有在战场上才能得到真正的成长,没有金铁交击霜刃也会蒙尘锈蚀。现在,所有的晨雨人都在等待一场真正的演出,一个属于自己的专场,一次标志着晨雨在蛰伏已久之后再次崛起的机会。这个学期所有的工作都将围绕着这个中心而展开。而在大规模的正式出击之前,一块练兵的骨头掉在了晨雨人的怀里。机会终于垂青了有准备的头脑,之前的广种薄收在此总算有了回报。由恒安集团赞助,校女生部定于3月底在科学会堂举行一次女大学生心理问题《心灵鸡汤》专场演出,以主题剧和专家点评、现场咨询相结合的形式进行。在联系其他剧社和演出团体不顺利的情况下,校女生部找到了晨雨,希望合作完成此次专场。晨雨自是求之不得,当下接下了这个活计。可当校女生部几经辗转最终将合作对象确定为晨雨的时候,离专场的预定演出时间已仅隔一个星期的时间,而除了一叠调查报告之外,无任何信息和资源可供调用,一切都还是零。对于一场时间长度为一个多小时的演出来说,在短短一周之内,要完成从编剧到执导,从排练到演出的全部工作,难度是惊人的;更何况当时三个负责人全都在为本学期的独立新生专场而奔忙,根本无暇顾及此事。可是被激发出战斗热情的02级社员们充分展现了他们的潜能和实力,成功地创作了四出校园原创短剧,漂亮地完成了全部任务,一周后的演出一石激起千层浪,收到的效果好得他们自己都想不到。《心灵鸡汤》片段还参加了随后的“社团文化节”开幕式,收取了那场晚会中最多的掌声。校团委和恒安集团为了奖励晨雨当天的优秀表现,更赞助了晨雨两百元钱的活动经费,晨雨从此终于拥有了自己的第一笔资产。当天晚上的聚餐,晨雨人的兴高采烈几乎冲破那个小小的包厢,大家为第一次创作、第一次演出、还有第一次属于剧社的财产而激动不已,但是这次聚餐还是AA的传统,——大家都舍不得动剧社历经艰辛才得来的“第一桶金”。
几乎是与此同时,一场真正的战斗缓缓拉开了帷幕。机缘来得总是很偶然而巧妙,正当晨雨三子为了新生专场而四处搜寻和挑选剧本时,文学院戏剧影视文学专业的学生们也正在为了他们的年度特色活动“原创话剧展演”而寻找合作伙伴。因着共同的朝气和对戏剧的喜爱,双方一拍即合,迅速开始为这次活动的联合筹办而开动起来。3月上旬,双方谈妥了分工协作的部署和时间进度表等合作事宜,并从戏影同学创作的三十多个作品中确定了四个用以演出的优秀剧本和相应剧目的导演;3月中旬,在剧社内部举行了动员大会暨编剧演员交流大会,并现场挑选了一部分演员;3月17日—19日,面向全校招聘演员;3月21日,四个剧组正式成立,并随即进入排练期;4月上旬,详细的演出执行计划出炉,以打造华师史上最精致演出为努力目标,确定了灯光租借、布景设计、宣传册制作、剧照拍摄等具体方案,并预定于4月24日在科学会堂粉墨登场;4月12日,前往北门一家数码摄影馆拍摄宣传剧照;4月20日,全部杀青,开始准备宣传板报和门票印刷,一切皆妥,只待上演;4月22日,因为SARS肆虐学校宣布停止一切大型活动。因为勾沉和未名当时并没有演出计划,如果如期顺利上演,那将是本学期唯一的一部大作和大型话剧演出,不料却在最后的关头被迫搁浅,所谓好事多磨大抵就是言此了。虽然无奈之极,但晨雨人的热望并未因此而消退,因为他们分明听到了坚冰打破的那一声脆响。
人们常说人生如戏,是因为人生当中确实充满了不可知的无常。因为SARS把北京搞的一塌糊涂,所以华师的一切演出均被禁止,可真到了北京这个SARS最为嚣张跋扈的地方,雷志龙反而结结实实地过了一把戏瘾。这一切都缘起于他在“泛剧场”论坛勤勤恳恳的不辍耕耘,因了他对戏剧的热爱和才华,在论坛上结识了一帮子志同道合的戏友。正好其中一个在为了参加第三届中国大学生戏剧节而网罗好手排演他的毕业大戏,于是,7月4日,雷志龙便捏着他的手机号码只身前往北京,参加了北航未来剧社的《前往巴比伦》剧组。7月23日和24日晚,雷志龙在人民艺术剧院小剧场身着戏服出演了他人生的第一个大戏,而这一带着些许传奇色彩的历程的意义也许一直要到很多年后才能看得足够清楚。在随后的一周内,在同一个剧场同一个舞台上,来自华中师范大学勾沉剧社的另外两出戏:现实主义剧《倾城之恋》(第二版,由栗文华任总导演,来自武汉三个不同学校剧社的演员出演)和音乐剧《向左走,向右走》(李晓宇编导,朱雅琼创作音乐)在绚烂的灯光中昂扬地惊叹了首都的观众和来自全国的校园戏剧人们。华师数辈戏剧人的努力所铺就的坦荡之途终于将华师戏剧送入了一个更为壮丽的世界,而华师的剧社也从此拥有了一片更加广阔的天地。
活动虽然沉寂了,但人们的心却更加热烈。即使是处在休整的假期,也可以清晰地预见到下学期华师舞台上即将到来的热闹喧哗。但热闹过后往往是空虚,喧哗散去大多有伤逝。一个剧社的兴旺没有一劳永逸的法子,更不是一两场成功的演出就能够解决的。此时一路走来已风雨起落跌宕多桀的晨雨,要想获得持久的稳健发展,除了她从不缺少的爆发力而外,更需要稳定的传承和厚重的积淀。老子说:夫治大国,若烹小鲜。要成功地塑造一个人或者塑造一个组织同样是这样,不仅需要掌握恰到好处的火候和技艺,更需要足够的耐心。惟有如此,方能乱云飞渡仍从容。
六、玉垒浮云,且歌且行
个人必须在生命之外有一个立足点。当我们同现状保持必要的距离时,我们就会发现,无论什么样的梦想和坚持,无论她遭受现实怎样的挤压,总是会发酵的;而就在不知不觉中,一转眼,你就已经走得比以前任何时候更远了。当开满校园的桂花醇香浓郁地染甜了整座桂子山时,华师将迎来她的百年华诞,而伴随着百年校庆一起到来的是翻修过的校园神清气爽地整洁漂亮了许多,似乎暗示着这里的一切又将有值得期待的新气象。虽然晨雨人兴奋的胸中还扑腾着好些忐忑,但好在晨雨的整体风格在漫长痛苦的分娩期中已经成型了,这种团队的价值认同被概括为“真诚,快乐,热情”,以后她将作为晨雨人精神归属的一面旗帜承担起团结和号召同仁的责任。
当新学年迎接她新主人的钟铃敲响,一切的如火如荼早已蓄势待发了。因为这个学期的工作安排很密集,为了让每一项重要的工作都有足够的缓冲来处理妥帖而不致顾此失彼,为了第一个向母校献礼,也为了避免和学校其他庆祝活动的档期撞车,剧社决定尽快将专场拿出来。开学伊始,各剧组旋即投入排练,剧务组也有条不紊地开始了准备工作,忙碌的时候,大家都显得豪情万丈。虽然这是晨雨沉寂已久之后第一个专场,竟也卖出了四百五十多张票,满满的剧场座无虚席,气氛安静而热烈。9月19日,《“九月有戏,晨雨演绎”校园原创独幕剧汇演》终于在科学会堂刚安装的新灯光下正式亮相唱喏,向华师观众和戏剧界郑重问好,从此登堂入室。整个专场由四出独幕剧组成:《约会》(资小玉编剧,欧阳秀英导演,孙勇星、孙静、雷志龙出演)、《爱情是什么》(彭雯编剧,褚觅导演,郭锐、陈雪出演)、《告诉我怎么办》(欧阳秀英编剧, 董小丽导演,陈清政、蒋冰、张竹、胡晶晶出演)和《小青》(程琦编剧,邓哲导演,杨雯、董媛、李春亮、雷志龙出演),四个剧目各有特色、亮点不断,评点起来可圈可点之处随手可拾。其中的很多套路在晨雨今后的演出中得以沿袭,比如邓哲的主持和固定的灯光音响摄影师等,尤其是第一次演后谈交流会,和第一次统一社服+统一口号+宣传册+剧照+板报的宣传方式等多元手法的运用,对于使晨雨的鲜明锐气深入人心有着深远的意义,其中的许多元素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华师日后的演剧模式。顺利且成功的处女秀之后,大家浩浩荡荡开去玩通宵“庆功”。在女生宿舍19栋下面,十几号男生疯狂地一起呼喊一个女生的名字,放纵地齐声高声歌唱,而这只是为了叫她同去吃饭同去K歌同去看电影,只是因为她是剧社的社员。那个嚣张和浪漫的夜晚欢纵得是如此放肆和华章,仿佛一生的激扬就在这一刻喷薄挥霍,仿佛幸福的模样就此全部抖落开来,而那一夜也必将是所有经历过的人都终生难忘的美好。圆。
剧已终,人不能散。因为在军训期间上演,新生这个观众群体的缺位使得晨雨错过了与她最有潜力和最需争取的支持者照会的机会,——虽然因为勾沉随后在大学生活动中心上演的两部从北京归来的大戏《倾城之恋》(此时栗文华已离开勾沉,由赵海明全权负责)和《向左走,向右走》都将票价定在了四元这个罕见的高端而多少抵消了一些这方面的影响,紧接着到来的招新仍是个颇费气力的骨头,何况在这之前晨雨还要首先完成换届。换届绝不是简单地提一拨负责人上台这么单纯的问题,它直接关涉到剧社今后的性格和走向,以及社内外部各种人事和组织关系的协调问题,于团队发展的影响深远而隐晦,颇为令人踌躇。从上个学期末,晨雨三子就已经开始为换届的事情而发愁了。从私下在社员中进行的民调来看,大家都希望现任的三个负责人能够留任一年,但这显然是不大妥当的:要摆脱“兴衰周期率”就必须建立起一整套充实合理有弹性的梯队,以解决好经验传承和积累的问题。——在大多数校园社团中都不难发现,往往前届社员历经艰辛摸爬滚打好不容易刚刚摸索出一点东西就该退役了,而由于常规和系统交流的缺乏,届与届之间的断层几成必然,于是除了传说中的荣誉,他们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财富。新社员不得不独自面对一个空架子,顶着名叫“荣誉”的压力再次白手起家。在这样的情况下,上下届之间只是字面上的传承关系而已,而社团也就永远停留和重复在那个众声喧哗的热闹游戏中而难以跨越新手入门的初级水平。——因此,继续留在剧社尽心做事发挥余热充当幕后黑手义不容辞,而继续前台作战则不甚明智,新社员必须上来一部分。但这个挑大梁的新旗手应该是谁则似乎更难抉择。02级社员中各方面表现最为突出的是董媛和陈雪,两人同属演技出众、能力出众更兼样貌出众的佼佼者,性格特点、行事风格和气度人脉各有千秋,都是当仁不让的社长人选;但是也都让人有一个忧虑:她们都太忙了,身兼数职,公务繁杂,难免顾此失彼。而作为一个好的团队领导人,管理能力有时候并不是最首要的要求,尤其是对于现在的晨雨,要真正成熟起来需要通过前后若干代不间断的累积,在这个过程中,最重要的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而是把前人已有的炉灶坚持烧好烧旺烧成牢固的传统。扰乱人们思想的不是事件,而是对事件的判断。究竟这两个伯仲之间的候选人谁更适合指挥这艘刚刚进入深海大洋的航船呢?这件事情虽然确然烦恼,另一个机缘却阻止了这烦恼的继续和扩大。因为去北京参加大戏节的二十多天经历,让雷志龙对戏剧萌生了许多新的热情和新的想法,他急切地渴盼将这热情这想法付诸实践,在这种情况下,他表示希望继续在剧社负责人的位置上呆一阵子。于是问题迎刃而解,雷志龙担任晨雨新一任社长,董媛和陈雪出任副社长。就这样,邓雷褚三子将自己手中的火炬顺利地传递给了更年轻的一届,他们或许是剧社历史上政绩最少的一个领导集体,但是他们的知难而进、他们的团结兢业、他们的融洽默契却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邓哲坚定大气、雷志龙热情灵活、褚觅细腻周全,这样的组合至今仍叫人怀念。
健康状况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新陈代谢的质量,新的战斗团队迎来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招新。准备会上,有社员提出今年应该像其他剧社一样收取会费以解决剧社的财政困难,但是大家在讨论之后最终否决了这项动议,因为她不符合晨雨的宗旨:社员们进入剧社以后,虽然都可以参加培训和集体活动,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登台演出的机会,而演员们也并不全是剧社的成员,如果入社时就一刀切地收取一笔会费,并不公允;剧社的经费还是应当收入靠门票,开支靠节俭,如果实在有赤字,也宁愿让享受了演出机会的剧组来垫付。何况,收取会费还涉及到和社联的财务分割等颇费周章的问题。就这样,以“和我们一起成长”为主题、以免费为卖点的招新在雄壮的《国际歌》中招呼了雀跃的新生。这次招新的成果是丰硕的,无论是在规模效应上,还是在面试过程中涌现出来的潜力新星的数量和质量上,其处处开花足以让人欢欣鼓舞、并有理由为晨雨的未来踌躇满志;而且,由于晨雨从游击队到正规军的转换,勾沉和未名不得不重新估量这块“免费”招牌的分量,就在招新第一天快结束之时,迫于形势压力,勾沉和未名终于也双双挂出“免费”的牌子,从此,华师的所有学生加入任何一个剧社都可以享受到零会费制所带来的实惠了。
招新结束之后的培训是另一个值得一提的亮点。其时,雷志龙在北京学习到的先进训练方法经过一段时间的酝酿,同自己的经验和书本上的理论知识碰撞出了好些新鲜的火花,他决定将他们结合起来,在剧社实验全新的培训机制,这样,一个独特的、以游戏互动为主要方式、以打开成员的想象力感知力表现力为目的的“表演工作坊”将晨雨鲜明的风格刷进了练兵场。而甚至还在招新之前,另一场战役的前哨已经吹响。10月12日,星期日,天开始转凉,《天上人间》正式开排。先锋剧《天上人间》由《东方时空》编辑尹韬创作,堪称国内少有的几部较好又叫座的经典原创,尤其是文本,妙语连珠、笔力透纸、嬉笑怒骂、入木三分,无论是题材结构还是行文手法,都叫人拍案叫绝。更巧的是,其对演员的表演功底要求很高、但对剧务场记却无甚要求,正好符合剧社人财物力的现状,于是她被迅速选定为剧社的年度大戏。11月21日的科学会堂绝对是一个节日,沸腾的人气和氛围让爆满的剧场的温度达到了顶点,观众开怀的欢笑和热烈的掌声如此令人陶醉,膨胀和欣慰了晨雨人的幸福。一周之后,《天上人间》(雷志龙导演,雷志龙、郭锐、陈雪、董媛出演,施素雅、汪川玉、寻觅、刘翠演唱主题曲)在华师观众兴奋而期盼的眼光中再次隆重登场,展现了又一次锦绣的华丽、缤纷的盛典。两场演出一共卖出了一千三百多张票,社员们加了三次座搬光了科学会堂所有的椅子还是不够用,所有的角落都挤满了热情的观众;而在演出结束之后,持续了一个小时的座谈交流会竟很少有人退场,大家踊跃发言、一起守着这份欢腾激奋直到最后一刻。这样空前的成功为晨雨竖起了第一座丰碑,也让晨雨一时之间声名鹊起跻身一流从此被人们牢牢记住。每兴一利,必有一弊。也正因为这出戏,让晨雨和勾沉的蜜月期彻底终结。因为《天上人间》最初是由勾沉引进介绍给华师的戏剧同人的,而晨雨的剧本也是雷志龙照着从赵海明处借来的光盘打出来的。因此勾沉在演出前提出该剧本为勾沉所有,外剧社不能使用、或者须以联合制作的名义,但晨雨认为该剧的著作权与勾沉无关,拒不接受。于是在剧目上演前一周,勾沉以“经典戏剧欣赏”的名义播放了原版的《天上人间》光盘。这件事情使得两大剧社公开的决裂无可避免,而忽然激烈地针锋相对起来,一个互动共享的大戏剧圈被不无遗憾地割断了。
虽然在众多热忱无私可爱的晨雨人的任劳任怨中,颇有些自由民主散漫无忌气质的晨雨终于强大了起来,但,路永远只是在我们的脚下才得以延伸。当2004年4月3日晨雨人在社团文化节开幕式上穿着整齐的社服齐声高唱《晨雨之歌》(晨雨社员向航的原创作品)时,所有人都明白她前进的脚步从未如此坚实、她执著的追求永远不会停下。
七、更上层楼三春闹
尼采说:重要的不是永恒的生命,而是永恒的创造力。在不停息的创造中,永远即是处处,处处皆见永远。在“处处”与“永远”之间,不存在调和的余地。当一个高峰耸立,夕阳西下便似乎已是不可避免的结局;而要想逃脱这一宿命,唯一的方法便是另一个高峰,为此,我们只能无止境地上路、无止境地攀爬。更何况,晨雨的前景虽然柳暗花明又一村了,可根基却还甚浅,尚未成年何来而立,没有足下的跋涉焉敢妄谈目穷千里之望?在表演培训在卖票迎宾在集体看戏在大冒险在聚餐K歌在设计社服在排练社歌在一切起眼不起眼的活动和细节中,晨雨的氛围和理念被淋漓尽致地发挥和继承、剧社的新生团队被充分地调动和融合,但是他们也几次抱怨缺少足够的老社员的指导,使得自己的摸索茫然而没有目标感。雷志龙知道,得真刀真枪地走一回,才能让他们体味到戏梦人生的魅力、体察到共同成长的轨迹、体会到选择戏剧和剧社的价值、体验到自己和晨雨血脉上的缘分。又一个青春激扬的故事开始了。
凝集全社半年多的辛勤劳作、三个剧组几个月的精心打磨,2004年4月28日晚,科学会堂,《我们这一帮》新生专场,晨雨新血在攒挤的华师观众面前第一次集体亮相了,纯粹鲜明的朝气、新鲜真实的蓬勃直接冲击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和心灵,领受了实实在在的喝彩和感动。题材颇为敏感的《娃娃》(雷志龙编剧,董媛导演,罗贞贞、王东君、樊玉亮、程路出演)对残酷现实的直面、平实之中见功底的《心灵的面具》(陈雪导演,王尧颖、尹娟、冯波兰、杨帆出演)对勇气的思考对弱者悲哀的体恤、朴实无华原生态的《有雷无雨》(雷志龙编导,娄海滨、秦潞、邹林峰、王敏思、孙靖、雷超、田智广、罗艺、雷志龙出演)中梦想与生活无奈的碰撞,三出以大学生为主角以大学生活为视角的校园戏剧虽没有宏大叙事雄浑震撼、没有浓妆艳抹一唱三叹,却以她平凡的细腻和感动、朴素的真实与诚恳把那个晚上撑得如此饱满,把感动的细细品味留得如此绵长。专就新生专场而言,她无疑是华师戏剧界历史上最好的一个新生专场,无疑值得了现场观众在交流会上所给的赞誉,也无疑对得起坚持低端价位的晨雨的第一次三元票价。当然,严格分析起来,三个戏的瑕疵也是显而易见的:《娃娃》叙事的单调、《心灵的面具》节奏和张力的欠缺、《有雷无雨》结构的粗拙,但是这些瑕疵却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暗合了这场演出的风格和主题,在这样的风格和主题下,技巧不再重要,而活泼泼的青春的灵魂与恳切的思考和感动才是观看她们体察她们喜爱她们的理由,更何况这些表达还带来这么多的启发空间。籍由这次演出而被推上前台的新一代骨干们阵容整齐的表现则颇让人惊喜,作为一群第一次接触戏剧的新人,无论是表演还是运作或是热忱本身,他们可圈可点的亮处都确实多了一些,让人满怀信心和期待;但更重要的意义还在于,在这个过程中,晨雨一直在坚持做自己想做的事,发出自己的声音,将“真诚,快乐,热情”的风格和“简洁、直击人心”的路线落到了实处,在朝向真正大剧大社的路上,这一步踏得稳健而扎实。
伴随着晨雨势头强劲的发展,她的成员们也在不断成长,特别是迅速地成熟起来的雷志龙,这个戏痴因了他对剧对社的狂迷和灵感而终成晨雨人的某种标志和头号旗手。在晨雨从中兴到稳固的全过程中,雷志龙付出的心血和汗水是非常巨大的,他甚至为了有足够的时间精力做剧社而辞掉了美术学院学生会主席之职,其心志其投入从这一罕见的举动中便可见一斑。但是组织壮大之后各种五花八门的繁重工作却也让他疲惫不已,他希望将剧社的日常运作交给斗志旺盛的下一届,自己则腾出力气来专心做戏。于是紧接着《我们这一帮》的专场演出,换届工作在落幕之后随即开始。此时,董媛已定下将于下学期作为交换生赴韩国留学,陈雪便责无旁贷地当然接任了社长之职;而经过自愿报名、组织考察、民主投票和就职演讲等程序,三个副社长风风火火走马上任了,邹林峰主管演剧、樊玉亮主管内外务、田智广主管宣传,由于在接下来的一年中陈雪因为繁忙的个人事务经常无暇顾及剧社运营,剧社的主要工作几乎全都落在这个新的铁三角身上,虽则青涩,但他们以他们的精诚团结和顽强努力克服和跨越,让成长继续让希望继续。方始上台,他们便为了筹划《桂子山戏剧嘉年华》大型戏剧联展和筹备剧目参选第四届中国大学生戏剧节而忙碌奔波起来。
享受过2004上半年的戏剧爱好者们一定都还记忆犹新,那一年华师喧闹雀跃的舞台上并不止晨雨一朵花绽开怒放。虽然去年年底勾沉的新生专场质量平平反响冷淡,但这学期却铆足了劲一口气拿出了两出可称大手笔的精彩剧目:《绝版青春》(原创音乐剧,继续了李晓宇+朱雅琼的创作班底和模式)和《霸王别姬》(毛佳编导,徐晓哲、高晶晶、李晓宇、毛佳主演),两场演出风格各异却都光彩夺目、色彩浓烈而气象万千。这两个戏标志着勾沉彻底告别了栗文华时代,走入了另一个属于年轻一辈勾沉人的火红岁月,而华师的戏剧风景也更新了豁然开朗的流丽灯火。令人遗憾的是,跟上一次何其相似地,这个万紫千红的满园春色同样还只是本当三足鼎立中的两极的争奇斗艳,——只不过,这一次缺席的是未名。过于频繁的改朝换代导致流水的兵没有铁打的营盘,明显粗燥仓促的新生专场都要卖四元高价的急功近利导致固定观众群的流失,种种积弊使得这个有专业老师指导的老社缺乏足够的打磨和积淀而难以建立起鲜明的形象和深入的声誉,曾是无尽的繁华,如今却化作苍凉的手势;而要重温往昔的盛世辉煌再现旧日的气度威名,未名人必须坚持走过这一痛苦的胎动。
正似攀登名山大岳时的奇峰迭起,惊喜总是层出叠加。七月到来的时候,人们正准备长抒胸臆、轻声追忆刚刚落定的闪亮年华,来自戏剧殿堂的邀约却在瞬间点燃了新一轮更炙更烈的燎原激情。鸿雁飞至,晨雨的《有雷无雨》同勾沉的《绝版青春》一道双双入选第四届中国大学生戏剧节(华师这学期登台的三出戏,只有《霸王别姬》令人扼腕地痛失门票,异常惋惜)。但是旅程虽在荣耀中开始,路途却倍加曲折,浸满心酸的忧伤。当七月下旬大战前的排练在毒辣灼人的高温下顶着烈日开始的时候,挠心的人事组织问题再次出现,首先是原剧组成员出于各种私人原因或情绪问题一下子就少了三个,然后是严重的迟到早退放鸽子兼大规模的心不在焉,效率问题和团队凝聚力问题空前严峻和尖锐,排练一度处于半停滞状态,难得的机会很有可能在最后关头崩溃和流产,这种危险让大家焦灼难当。在反复的讨论和痛苦的抉择之后,剧组决定改组重构:按照原作忠于和反映生活原貌的处理原则,剧本被推倒重写,同时陈雪加入剧组。这一波三折,换了人间,新的沧桑版剧目提炼和表现了暑期排练期间的事故,删减了原有的一些人物和情节,在这样的背景和心境下,喜剧元素锐减而悲伤的气氛霎时浓重了许多,但总算是过了这道坎,挥汗如雨、苦心磨砺,晨雨战车再次轰隆隆地启动了。8月14日、8月15日晚,北京人民艺术剧院小剧场,《有雷无雨》(雷志龙编导,娄海滨、秦潞、邹林峰、王敏思、田智广、陈雪、雷志龙出演,王尧颖、樊玉亮剧务)演出两场,每场观众齐声鼓掌超过3分钟,演员两次谢幕,台下近一半观众在剧场里默默流泪,幕后演员们抱头痛哭,许多人在演后谈的时候抢着表达了自己热泪盈眶的感动和喜爱,而来自社科院、中国艺术研究院等地的专家们更是毫不吝惜溢美之词、出奇一致地赞不绝口。这些罕见而激动的场面宣告了“共鸣”是那晚的主题,虽然讲述的是一个无奈而哀伤、疲乏且苍白的故事,但是真实、激情、感动、执著、青春、梦想等等这一切美好的字眼却都可以在《有雷无雨》、在那两个盛会般的夜晚中找到。8月24日的闭幕式上,该剧获得第四届中国大学生戏剧节最高荣誉:“优秀剧目奖”,《有雷无雨》剧组载誉而归,并在央视三台的摄影机前留下了自己对青春无悔的真诚。连续两年两剧进京,这样卓著的成绩让许多媒体开始对华师戏剧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和热情,9月中旬,湖北电视台和武汉电视台《青春之歌》栏目先后对晨雨剧社及《有雷无雨》剧组做了整版的专访和报道。为了回报广大师生朋友一直以来的支持和厚爱,也为了促进相互了解、加强宣传和交流,晨雨决定以赠票的方式举行一场汇报演出,9月27日,《有雷无雨》在科学会堂免费上演,再次收获了如潮掌声下热烈的欢笑与泪水,而这也是晨雨第二次一剧两演和华师史上第一个免费专场。9月29日,在校暑期社会实践先进集体表彰大会上,剧组获得校“集体三等奖学金”,剧组全体成员皆获“暑期社会实践优秀个人”称号,并作为表彰大会的压轴,《有雷无雨》再次演绎了自己认真的灵魂(就在同一天,邹林峰还得赶去中南民大参加月亮化石剧团的大戏,出演《恋爱的犀牛》中的马路),获得学校领导的高度肯定。传奇就这样写就。
完满的落幕所造就的幻觉具有强大的吸力,成就感与失落感都同样庞大的笼罩之下是很难从失真和无措中抽身的,如果不能及时消化掉背后这一切细微琐碎而真实的幸福和辛酸、收获与流失,晨时的梦同样容易在风中逐渐冷却。虽然多方筹措的年度大戏《罗密欧与朱丽叶》因为种种原因在历时两个多月费时耗力的准备之后终于夭折了,但毕竟10月底声势蔚然的招新圆满成功了,毕竟“表演工作坊”的接班人邹林峰顺利完成了新生培训(其中值得一提的是,著名戏评家、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刘平老师11月26日作客晨雨、交流指导),毕竟新的战斗团队在整合中愈发地轻车熟路起来,这些信号都是无声的欣慰,它告诉人们晨雨人已经将身后成功或失败的痕迹化为拉车看路的力量,要用行动让那一声重重的惊叹继续掷地有声。岁月流离,三春如梦;古道新途,更上层楼;自我归来,花开尘红。
八、月朗风惊,江涌潮生
无论在何处,我们都生活在不确定性之中,我们必须在这种不确定性之间做出抉择;所有选择都不可假设而往往令人困惑,但这选择的过程却使独立性成为可能、使个体得以限定和成立,并最终构成我们介入这个世界的锲子和方式。晨雨人此刻的使命是既定的,问题只在于选择如何背负如何前往;当已星垂平原阔,晨雨的选择是极力拓展自己的机会空间和可能性。虽然在新生培训的过程中,新三驾马车中的两驾都因为党校上课与剧社常规聚会时间相冲突而无法参加,导致对新社员的挖掘还不够深入,但是也在与各机构单位协作、参加各种比赛和晚会、牵头各色合作事宜的过程中开阔了视界疏通了脉络。这一切都给即将到来的又一个高潮暗暗埋下了有力的伏笔。
牛刀小试,还没来得及把脚跟站稳的2005年刚刚到来,华师本年度的第一个戏剧之夜便由《瞧这一家子》新生专场漂亮抖擞地鸣锣开场了,晨雨的又一代新血大规模出炉。1月8日晚上的科学会堂,必将在许多人的记忆中灯火通明,包括那天所有初登舞台的演职人员们和所有用心感受她们的观众们。三出独幕剧:《推销》(邹林峰导演,王翔、熊悦、贺晶晶、邹林峰出演)、《一千零二夜》(王尧颖导演,方兴、潘恺、欧阳启中、李文劲出演)、《小青》(樊玉亮导演,陈默雨、李晗、陈晓宇、梁凌哲出演),中间还穿插了一个魔术(马骕表演)和一个哑剧(雷志龙、梅铭珏表演),剧目虽都不是原创大戏,演员们的表现虽谈不上多么老练自如珠玉不断,但细心雕琢过的光华显然已经足够一道大菜,从表导演水平到宏观调度运转都已站在了门内了,是时那么多的笑声和掌声、鼓励和肯定从头到脚温暖了寒冷的冬夜充实了斑斓的校园染透了东流的时光。
头炮既响,号角已起,军线排启,狼烟腾沸,急促的战鼓预示着搭建完毕的舞台正等待着迎接一场疾风骤雨的洗礼。如果说华师的戏剧界已曾迎来过两个赏心悦目的阳春时节,那么即将扑面而来的目不暇接便显然是一个浓绿叠翠化不开的盛夏了。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面,五台皆可独力撑起一片天空的大戏连续上演,笔笔浓墨重彩、场场大千锦亮,桂子山的舞台从未承受过如此大吨位的密集轰炸,华师的观众从未享受过如此大批量的繁华精彩。勾沉拿出的两个剧:新人当道仅用11天的爱情轻喜剧《灰城》(徐晓哲导演)和全老人阵容拉练2个月有余的严格现实主义剧《七月十四》(又一个典型的毛佳作品)跟往年一样彼此迥然相异却又相映成趣;而缄默数年未出大戏的未名终于也再度出击,推出了自己的原创话剧《戏》,且不论该剧质量尚属上乘,单这破冰之举本身就足以给人惊喜和期待;最后出场的两部力作则是晨雨出品,与往常一样遍布了独有的个性和鲜明的色彩,待会本文还会细细交代。这一回是华师历史上第一次三大剧社同时现身江湖中流击水,戏香剧飞豪杰英气,荣耀了旺季的鼎盛。
灯光下的光环永远不会是生活的全部,辉煌的铸造过程多为惨淡的艰辛。从很早开始,01级的一群戏剧人们便挥斥方遒一直相约着要合出一台自己的毕业大戏,可真到了离开的尾巴掉在大家的脚背上,却总有杂七杂八的事各自扯着各自忙着,只有淡忘了曾经话说要如何,只有封存了风流绝唱的梦想。还好,总还有人一直在坚持一直在执着,他完成的某种兑现让这份遗憾还不至于触底。历经了计划中的第三个剧本的难产、一个多月千方百计折磨身体与大脑的排练后,就在抵达临界点之际,由于题材和内容过于敏感,这个专场竟然破天荒地被校团委禁演封杀了。绝望之下,剧组决定铤而走险,贴本演出。在进行了前期侦察之后,没有卖票,没有宣传,5月24日晚,《告别无稽的长夜》(原名《被伤害的青春》)雷志龙个人作品毕业专场在熟悉的科学会堂以陌生的方式悄悄发生了,带着某种危险的气息和烙着浓重的个人风格。《非花》(秦潞、李晗、郭锐、王尧颖出演)与《彼岸》(邹林峰、樊玉亮、职阳、赵巍峰出演),无奈与苦难,宽容与哀痛,爱与伤害。那一晚,雷志龙和他的戏挟着他的纠缠与挣扎、困惑与痛苦狠狠地向观众扑去,像一把匕首深深地刺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他们中有的为《非花》而流泪,有的被《彼岸》所震撼,有的褒赞共鸣,有的不明所以;但是无论他们愿意不愿意或者接受不接受这样的阴暗和尖锐,都在沉重的残酷下被迫逼视这粗暴的真实和嚎叫的思考。当然,这样的效果与这两出戏的表达张力是分不开的,《非花》中符号化的人物、台词和布景处理,《彼岸》中暴烈的视觉冲击力和笔锋突转的意象,都是极需要想象力和灵气的;而所有演员的表现都是那么恰如其分地到位,尤其是邹林峰的精彩表演简直让人惊艳。虽然三部曲只完成了两部,虽然编排上留有软肋,虽然即使这样也尚未达成预想的效果和要求,但雷志龙从来就只想要直击人心的呐喊和恸人肝肠的感动。因为光,只有通过人眼,才能称为明;通过人心,才能称为亮。
那段时期刻下的记忆是深入骨髓的,不仅仅是因为奔放的掌声灯光和华美的幕启幕落。《告别无稽的长夜》专场的走私上演,让剧社承受了空前巨大的压力,因为这直接影响到已经箭在弦上的《恋爱的犀牛》,很有可能殃及此剧的发与不发。人力物力的紧张还在其次,关键是那种弥漫在整个剧社的令人窒息的担心,反复盘算也无济于事,此举所带来的风险指数到底是多少谁都心里没谱,强烈的不安阴云笼罩下,直至演出结束,所有人都悬着一颗心捏着一把汗大气不敢出。——如果《恋爱的犀牛》因此受到牵连而胎死腹中,那可真是大家不能承受之痛了。要知道,晨雨人为了她投入的心血之重已经容不得丝毫闪失了:在剧组几经斟酌决定筹建之初,光女1号的演员人选就大费周章,经过导演组长达十数天的不懈蹲点、观察和游说才终于选定;两个多月高强度的排练过程中,导演邹林峰和男1号雷志龙关于表演细节和舞台调度的分歧始终难以统一,争执不断、磕磕碰碰;在预定演出时间前的最后一个星期,还有演员因个人事故突然退出剧组,不得不临时紧急换人;甚至就在演出当天,彩排现场还发生了许多如电子琴故障、灯光因停电无法使用等突发性事件;再加上千元有余之巨的成本投资和这出戏本身的操作难度。当剧组一路过关斩将冲到最后一步时,重重磨难已经让她浑身酸痛却更加割舍不下了。可庆幸的是,这一切惶恐最终也只是惶恐而已,一切害怕的情形最终也只是停留在害怕的脑海中,6月2日晚这头长途跋涉的《恋爱的犀牛》(邹林峰总导演,樊玉亮、郭锐执行导演,雷志龙、陈溪、樊玉亮、郭锐、熊悦、方兴、邬娜、徐丽晶、邹林峰出演)终于奔上了科学会堂的舞台平安抵达人们的视线,抵达的时候,场面的火爆让她多少有些讶异。小小的科学会堂挤进了近七百人,温度高得足以融化之前一切的辛酸与委屈、一切的挫败与颓丧,足够的热量和赞赏、足够的尊重和理解、足够的支持和鼓励,在这些面前,所有的寂寞都有了答案,所有的汗水都有了归宿,所有的疲惫都有了力量,所有的声音都有了色彩,所有的梦想都有了翅膀。于中国戏剧史而言,《恋爱的犀牛》是最成功的一部实验先锋话剧和经典范本;于晨雨而言,她却还格外意味着很多不一样的意义。从个人角度来说,她是剧组中很多人如雷志龙、邹林峰的启蒙教材和梦想;从团队角度来说,这才是晨雨第一部真正严格意义上的完全的“大戏”,从单个剧组的规模到舞台调度的复杂性,从现场配乐和追光的使用到舞美道具的设计,从外联赞助的联系到人财物力资源的组织,无论在哪个方面哪种程度上,都实现了晨雨的又一次突破。从这里放眼回望,虽然在演出当天仍然稍嫌仓促,许多地方都还显得粗糙,甚至一度出现过忘词滑场之类的错漏,但是发现、引领、成全、实现、感触这些带着欣悦的主题都足以让这头瑕不掩瑜的犀牛一遍遍葱茏人们回味的标象一次次悸动人们惊喜的心弦。
喷薄的释放之后,朝着舞台的方向,下一次燃点的力量再次开始累积,而这次的累积还要面对一次烙着不舍的离别。时间的光轮载着完整经历了晨雨的发展壮大的01级社员彻底告别,而02级社员也将陆续离开,火车的鸣镝告知人们晨雨的重量和希望将随着这一声长笛完全传递给下一批更有活力的青春,晨雨耐人品评的精彩将留待他们发扬光大,多少期许的目光将越过时空送他们年轻的脚步上路。学期末的时候,再三的掂量推算和反复的排列组合有了令人欣慰的结果,社长樊玉亮和副社长邬娜、陆小萍、李美龄一同组成了新的领导团队,更替后的晨雨将如何继续她风生水起的旅程?我们拭目以待。
顶着舞台的灯光认真演绎别人的故事自己的灵魂,是一件幸事也是一种不幸,因为容易沉迷虚华容易眩晕失范;而在灯光喧闹的普世狂欢中则更需要保持冷静的头脑和沉着的心态,否则就会陷入集体无意识的黑洞之中。这个夏天,华师的整个戏剧圈盛则盛矣,却也普遍飘荡着一股浮躁之气。这浮躁让大家不能沉潜下来浸淫于戏剧本身,反分了很多无谓的琢磨在搏面容拼气场之类的花架子上,连票价都是一路飙高,这也使得华师戏剧界一向卓著的声誉多少受了些影响;事实上,无论是晨雨还是勾沉,最后压轴的两部大戏都远远没有达到预期的精致程度。这主次错位的偏颇告诉我们:在使用负的方法之前,须先学会使用正的方法;在达到璀璨的单纯之前,需先穿越幽暗的复杂丛林。戏的盛宴暂时地告一段落了,可故事才刚刚拉开帷幕,在接下去的情节发展中,我们的主人公们还需要在各自的底色中加入不少写实的风格。人往往需要说很多话,然后才能归于潜默;往往需要长久的潜默,然后才能清晰有力地表达。
九、未竟的序跋
一路斑驳,一路澎湃,当行文至此,单从时间的线索来看,似乎也该暂时地落下句点了;但她魂魄的余音却附着于此,久久盘旋于顶空的呼吸,提醒我们一切尚未结束,——事实上壮阔的航行才刚刚启程。这份无法割舍的情结如此牵绊着我,让下面这些看似的题外话不得不发不吐不快,且轻轻地放置于此文的尾端,聊作归应前文的跋文,和提契下文的绪言。
诚如各位读者所看到的,本文小史耳,以为导引可也;然欲详研细考,则仍需沿文中提及之线索再行究察之,方可再现细节上之意义。既全史在胸,何以仅作小史而不为巨著耶?一则实乃时间所迫、篇幅所限;二则晨雨年岁尚幼,兴师动众未免过于煞有其事;三则作者笔力干拙、才情不逮也。前人言历稽载籍,良史必有三才:才(文笔精妙也),学(史料精熟),识(选材精当)。奈何鄙人三才皆有不济,虽意在大笔白描勾勒,然亦难尽展其原貌风华矣。余作此文,于史料选材,皆既勉竭绵薄;虽有节略,而非清单;亦不惮微才,欲使择焉虽精而语焉犹详,小景之中形神自足。然无妙笔可生花,若得借高人之文才,其幸何如哉。
因了上述的缘故,这篇文章的完成始终是与遗憾相生相伴的。这遗憾不在于边回忆边整理边成文的过程所必然跟随的诸多错漏,而在于太多值得感动值得回味的细节在这里无法书写、太多需要感谢需要铭记的名字在这里无法提及。比如搭飞机赶回来参加演出的李春亮,比如从没出演过任何剧目却一直最尽心尽责的马骕,比如总是义务为剧社拍摄和剪辑DV的程琦,等等等等。每一次坚持都有那么多真诚的投入与凝集,每一出演出都有那么多不计回报的默默付出,每一个活动都有那么多虔诚的祈祷和祝福,晨雨的成长离开了他们将是不可想象的。如果团队成员都不在乎谁获得奖赏,那么,这个团队的成就将不可限量。这些不得不留下的遗憾恰恰也构成了晨雨人独特的魅力和光彩。中南民大的月亮化石剧团最先的合作伙伴是勾沉,地质大的子非鱼剧社最早是与未名达成了联系,可到最后,他们却都是与晨雨靠得最近走得最铁,于此管中窥豹也可见一斑。如果在这里把他们的名字全部列出来将是异常的冗长和繁杂,更何况还有那么多人是我所不知道或者无法知道名字的,即使心有余不厌其烦也力不足难以实现;但在此处,我们必须要对这些可爱可亲可敬到让人感到愧疚的伙伴们表示最衷诚的感谢,即使十分的感激只能在这苍白的表达中传递出一分。
身为一个戏剧人,能够生活在桂子山上是一件颇为惬意的事情:全国大部分学校都难得一见的群雄逐鹿使逆水行舟下的进步无可选择,绝无仅有的门票售卖制度保证了独立充足的财政支撑,而更重要的是华师观众对戏剧的热情和绝非肤浅娱乐的严肃态度让剧社有了深厚的群众基础和良好的发展氛围,这种充分宽松而和煦的环境确实是难得的幸运际遇。因此,华师的剧社作为完全自给自足的民间营生,当然是免不了要多走许多弯路多吃许多冷饭的,但是加上了时间这个内变量,这种自生自发的内部秩序反而才是真正自由和理想的秩序状态和文化基调;种植的过程虽然总是艰辛了点,秋后的收成虽然总是少了点,但是相对而言耕耘的气候总还是风和日丽的。如果我们屏蔽掉晨雨独有的个性,把视线挪到整个校园戏剧的领域和学生剧社的角度上来悉心思考,她对我们而言又意味着什么呢?当然,首先跳入脑海的是态度、是友谊、是创造的激情、是并肩作战的归属、是青春岁月里永久的印记;但是这些东西是团队或者说是“社”给予我们的,那么“剧”呢?当我们怀揣着激动的神往向剧社走去而不是迈向其他社团时,那在冥冥之中暗自吸引着我们脚步的究竟是什么?借用先哲大师的头脑,我们的思考可以略微深入的抵达。
戏剧向人们展现了如此多的命运,让人们并未亲身遭受命运苦痛却真实体味到她的诗意,让精神深入到各种生活之中历练它们的多样性;而演戏的默契则是心灵通过动作与声音在身体中表现出来并抵达使人理解的彼岸。生活本身就是一场梦幻,而人生的大半都是在机锋暗示、转面不见或沉默不语中度过的。演员在此却是一个僭越者,叛逆了世俗的规则、挑战着俗世的游戏。他激发起一个又一个被束缚的灵魂的魔力,在想象的形式中驰骋并在其角色的幽灵中注入自己的热血,描绘或刻画,让它们在所有的动作中说话,让它们凭借喊声而生存,于是各种情感在舞台上争先恐后地迸发出来。但舞台是终要消失的,舞台之王的荣耀是一切荣耀之中最短暂的,因为他得到的是在那些最短促的创造上建立起来的即将灭亡的荣耀。一个作家即便默默无闻也仍有出头的希望,他的作品可能证实他曾经的存在。而一个演员则要么成功、要么失败,没有任何中间道路可走。他虽留给我们最完整的印象,但他的一切也都可以与我们毫不相干:若不为人知,就与不扮演毫无差别;而若不扮演,就意味着与那些他本应使之活跃的存在一起死亡。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永恒并不是一种游戏,一切都终将化为灰烬,再伟大的功业也会在千万年后轻如尘埃,虽然考古学家可能会寻找到某些未被遗忘的遗迹。在所有的荣耀中,最少具有欺骗性的就是正在活着的荣耀而已;那么,选择这种无可估量的献身和自我受难的荣耀,不正是从所有终将死亡的东西那里所获取的最佳结论么?演员们不知横跨多少世纪,不知遍及多少精神,与浪游者的角色融为一体,模仿着人们所有的和可能有的。时间的过客穷尽着某种东西,灵魂的走投无路的过客永不停息地前进。这与人生的本质何其相似?这与世界的底色何其接近?
其实对于所有爱得深沉的热泪来说,一切言语都是无须出口的。因为不论深刻的或感性的、不论理智的或本能的、不论沉甸甸的或活泼泼的,一个理由就足以支撑我们的决定,一份爱就足以给我们的行动以最强大的力量,不论这爱的主体、性质或程度何如。当对剧、对社、对晨雨的热爱已经融入我们的血液烙进我们的灵魂成为我们的肤色时,无论我们的路要走多长才能抵达远方,无论我们的歌要唱多久才能直上云霄,也无论我们的河流要绕过多少高山多少峡谷才能看见海洋,这一朵璀璨的花都将终生芬芳晨雨人的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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